李白与杜甫
基本信息
编辑推荐
★以平民视角解读被误读了千年的“诗仙”与“诗圣”——一个你从未了解的李白与杜甫!
★揭秘李白的出生之谜;走近嗜酒终身的杜甫;重温传诵千年的经典
★一部荡气回肠之作——“安能催眉折腰事权贵”的李白为何投身政治活动,并屡遭失败且长流夜郎?汲汲功名的李白与杜甫,命运最终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语言生动晓畅,富于诗意,创见甚多,乃古典文学人物研究中的一朵奇葩
★本书入选2009年“60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600本书”首批书目。
周国平:《李白与杜甫》内外
“文革”中,郭沫若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其中之一的世英是我的好友。世英死后不久,我从北大毕业,被分配到洞庭湖区的一个军队农场劳动。农场的生活十分单调,洞庭湖的汪洋把我们与外界隔绝,每天无非是挖渠、种田和听军队干部训话,加上我始终沉浸在世英之死的哀痛中,心情是很压抑的。在那一年半里,与郭家的通信成了我的最大安慰。
有一回,我给建英寄了一些我在农场写的诗,其中一首由李白诗句点化而来。诗写得并 不好,我当时的诗大多强作豪迈,意在使自己振作。但是,建英回信转述了郭老的鼓励,夸我很有诗才,并说郭老又写给他一首李白的诗:“铲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 洞庭秋。”问我一个问题:君山那样的好,为什么要铲却它呢?我的回答是:就像“槌碎黄鹤楼”、“倒却鹦鹉洲”一样,“刬却君山”也是李白的豪言,未必要有什么目的。建英在下一封信中揭破谜底:刬平君山是为了造田种稻米,把米做成酒,就“醉杀洞庭秋”了。
后来我收到于立群寄给我的《李白与杜甫》一书,才知道郭老当时正在研究李白。在这部书 中,郭老不指名地把我对上述谜语的解答和他的反驳也写了进去。同一书中还第一次发表了他写的一首词,正是他曾经抄录给我的《水调歌头•游采石矶》。离京前夕,我到他家告别 ,他拿出这幅大约四开大的墨迹,为我诵读了一遍,盖章后送给了我。“借问李夫子:愿否 与同舟?”我很喜欢这个意境。可惜的是,于立群顾忌到我所要去的军队农场的政治环境,建议我不要带去,我便把这幅字留在郭家了。
《李白与杜甫》初版于一九七一年,我不知道郭老是从何时开始构思这部书的,有一点似乎 可以肯定:该书的大部分写作及完稿是在他连丧二子的一九六八年之后。可以想见,当时他的心境是多么低郁,这种心境在他给我的信里也有曲折的表达。他在一封信中写道:“非常羡慕你,你现在走的路才是真正的路。可惜我‘老’了,成为了一个一辈子言行不一致的人。”接着提到了世英:“我让他从农场回来,就像把一棵嫩苗从土壤中拔起了的一样,结果是什么滋味,我深深领略到了。你是了解的。”世英原是北大学生,因“思想问题”而被安排到一所农场劳动,两年后转学到北京农业大学,“文革”中被那里的造反派迫害致死。在另一封信中,因为我曾叹息自己虽然出胎生骨的时间不长,脱胎换骨却难乎其难,郭老如此写道:“用你的话来说,我是''出胎生骨的时间''太长了,因而要脱胎换骨近乎不可能了。 在我,实在是遗憾。”这些因“文革”遭际而悔己一生之路的悲言是异常真实的,我从中读出了郭老对当时中国政治的无奈和绝望。他在这样的心境下研究李白,很可能也是感情上的一种寄托。他褒扬李白性格中天真脱俗的一面,批评其看重功名的一面,而最后落脚在对李白临终那年写的《下途归石门旧居》一诗的诠释上。他对这首向来不受重视的诗评价极高,视之为李白的觉醒之作和一生的总结,说它表明“李白”从农民的脚踏实地的生活中看出了人 生的正路,从而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整个市侩社会”“诀别”了。姑且不论这种解释是否牵强,或者说,正因为有些牵强,我们岂不更可以把它看做是作者自己的一种觉醒和总结?联系到他给我的信中的话,我能体会出其中隐含着的愤懑:政治如此黑暗,善良的人的惟一正路是远离政治,做一个地道的农民。也正是在同一意义上,我理解了他写给我的这句“豪言壮语”:“希望你在真正的道路上,全心全意地迈步前进。在泥巴中扎根越深越好,越久越好。扎穿地球扎到老!”
如果不算若干短小的诗词,《李白与杜甫》的确是郭老的封笔之作。不管人们对这部书的扬李抑杜立场有何不同意见,重读这部书,我仍由衷地钦佩郭老以八十之高龄,在连遭丧子惨祸之后,还能够把一部历史著作写得这样文情并茂,充满活力。近些年来,对于郭沫若其人其学的非议时有耳闻,我不否认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他必有其弱点和失误,但我同时相信,凡是把郭沫若仅仅当作一个政治性人物加以评判的论者,自己便是站到了一种狭隘的政治性立场上,他们手中的那把小尺子是完全无法衡量中国现代文化史上这位广有建树的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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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出生于中亚碎叶
李白的家室索隐
李白在政治活动中的第一次大失败
——待诏翰林与赐金还山
李白在政治活动中的第二次大失败
——安禄山叛变与永王璘东巡
李白在长流夜郎前后
李白的道教迷信及其觉醒
李白与杜甫在诗歌上的交往
二、关于杜甫
杜甫的阶级意识
杜甫的门阀观念
杜甫的功名欲望
杜甫的地主生活
杜甫的宗教信仰
杜甫嗜酒终身
杜甫与严武
杜甫与岑参
杜甫与苏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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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
★《李白与杜甫》一扫从来因袭皮相之论。
——恽逸群
★如果不算若干短小的诗词,《李白与杜甫》的确是郭老的封笔之作。不管人们对这部书的扬李抑杜立场有何不同意见,重读这部书,我仍由衷地钦佩郭老以八十之高龄,在连遭丧子惨祸之后,还能够把一部历史著作写得这样文情并茂,充满活力。
——周国平
★若问:郭沫若写《李白与杜甫》意欲何为?
答曰:意不在对李杜优劣的评判,也不在去翻无关紧要的历史陈案,也不在表示凤凰更生,更不是投人所好(相反却有不少微词)。而借助于李白与杜甫的人生旅程、人格缺陷和仕途坎坷,向人们提出一个严峻的问题:作为一代诗雄,在盛唐时代,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不幸的结局?——李白穷愁而死,杜甫抑郁以终。郭沫若以其聪明睿智和心灵感悟,对历史世界和现实世界做了双重的解析,从而给李杜,也同时给自己,做出了人生评估,或称之为终级关怀。
——刘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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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思想,受着他的阶级的限制和唐代思潮的影响,基本上是儒、释、道三家的混合物。他虽然怀抱着“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教条;“兼善”的希望,他没有达到;“独善”的实际,却害了他的一身。他在“独善”方面,是深深陷没在道教的泥沼里,直至他的暮年。对于佛教,他也有相当的濡染,但深入程度还不及杜甫。杜甫是禅宗的信徒,而李白却是道教的方士。
李白在出蜀前的青少年时代,已经和道教接近。在出蜀后,更常常醉心于求仙访道、采药炼丹。特别在天宝三年在政治活动中遭到大失败,被“赐金还山”,离开了长安以后,他索性认真地传受了道箓。
李阳冰在《草堂集序》里说:“丑正同列,害能成谤,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公乃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咏歌之际,屡称东山。……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李)彦允,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于齐州紫极宫(老子庙);将东归蓬莱,仍羽人,驾丹丘耳。”这在李白看来是他私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他有《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箓毕归北海》一诗留下了纪录。他的道箓,还是安陵道士盖寰替他书写的,他也有诗纪其事。《访道安陵,遇盖寰为予造真箓,临别留赠》,便是。显然他是先去安陵(河南鄢陵县)找盖寰道士,把道箓造好了,然后到济南,由高如贵“尊师”在老子庙里面正式授予。这样,李白就成了一名真真正正的道士了。所以他在《草创大还》一诗里面,也郑重其事地说:“抑予是何者?身在方士格!”
当年道教信徒受道箓有一定的仪式,《隋书•经籍志》中有所叙述。形式十分烦琐,比佛教徒的受戒、耶稣教徒的受洗礼,似乎还要像煞有介事。不妨把《隋书》所述介绍在下边,以表示这位“谪仙人”李白,干下了多么惊人的一件大蠢事!
其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箓》,次受《洞玄箓》,次受《上清箓》。箓皆素书(用朱写在白绢上),纪诸天曹官属佐吏之名,有多少。又有诸符错在其间。文章诡怪,世所不识。
受者必先洁斋,然后赍金环一,并诸贽币,以见于师。师受其贽,以箓授之。仍剖金环,各持其半,云以为约。弟子得箓,缄而佩之。
其洁斋之法,有黄箓、玉箓、金箓、涂炭等斋。为坛三成,每成皆置绵(古人引绳束茅为之,后人挂纸钱)以为限域。旁各开门,皆有法象。
斋者亦有人数之限,以次入于绵之中,鱼贯面缚,陈说愆咎,告白神祇,昼夜不息。或一、二七日而止(少者一个七天,多者两个七天)。
其斋数之外有人者,并在绵之外,谓之斋客。但拜谢而已,不面缚焉。
这是多么惊人的仪式!受道的人要像罪人一样,把自己的两手背剪起来,一个七天七夜乃至两个七天七夜,鱼贯而行,环绕坛坫,不断地口中念念有词,向神祇忏悔。用不用饮食呢?没有提到。既是“洁斋”,又“昼夜不息”,恐怕是不用饮食的吧。这样惨酷的疲劳轰炸,身体衰弱的人等不到七天七夜就会搞垮。不能坚持到底的人,便成为落伍者,不能得“道”。能够坚持到底的人,自然会搞得精神和肉体两都疲惫不堪,在这时就会发生幻视、幻听等精神异常的现象。他会看到神人显形,也会听到神人宣示或者所谓天上的音乐。
“受道者”,和仅有一半资格的“斋客”不同,和毫无资格的凡人更是不同,事实上是一些愚蠢透顶的狂信徒。想到那样放荡不羁的李白,却也心甘情愿地成为这样的人,实在是有点令人难解。因此,同情他的人,不论是和他同时或稍晚,都想为他辩护。李阳冰说他“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则迷信道教是更进一步地“以自昏秽”,自在不言之中。稍晚的范传正在《新墓碑》中辩护得更加淋漓尽致。公以为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橦折牙,而永息机用;安能效碌碌者苏而复上哉?脱屣轩冕,释羁硭蛩燎樾裕蠓庞钪婕洹?br]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富(护?)。
作诗,非事于文律,取其吟以自适。
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求之,欲耗壮心、遣余年也。辩护得煞费苦心,但如李白有知,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同意。李白本人倒是很认真的。他想做官——说得冠冕一点,便是“兼善天下”,很认真;饮酒,很认真;作诗,很认真;好神仙,也很认真。他常常看到一些神人、仙人的形象,向他招手,对他说话,授他以仙诀,有时还给他以白鹿、鸾凤之类,使他飞行于太清。这些,在他的诗里面层见迭出,举不胜举。这和屈原在《离骚》里面的乘龙驭凤、遨游九天的叙述有所不同——在《远游》里面虽然有类似处,但《远游》不是屈原的作品;屈原的是出于悬想,李白的是出于迷信。他深信那些仙翁、仙女、仙兽、仙禽等是实质的存在。他深信人可以长生不老,或者返老还童。他和秦始皇一样,真正相信东海上有神仙居住的三神山。他和汉武帝一样,真正相信西方的昆仑山上有西王母。他相信麻姑的指甲就和鸟爪一样,搔起背来却很轻。他相信比人要小得多的白鹤、黄鹄等会把人载着飞入仙境。他相信人可以长出羽毛(所谓“羽化”),像鸟一样飞翔;这样的人就叫作“羽人”。他甚至相信武昌的黄鹤楼就是仙人在那里“学飞术”的地方。——《望黄鹤楼》诗:“颇闻列仙人,于此学飞术。”
山东的泰山,那样实际存在着的海拔一五三二米的山,他在天宝元年去登过,有《游泰山》诗六首以纪其事。他在那里却遇着了“玉女”(第一首)、“羽人”(第二首)、“青童”(第三首)、“众神”(第四首)、“鹤上仙”(第五首)、“仙人”(第六首),首首都在和神仙打交道;使得他“稽首再拜”,“叹息”,“踌蹰”,“恍惚不忆归”;然而终是可望而不可及。值得注意的是,第四首里面有这样的话:
清斋三千日,裂素写道经;吟诵有所得,众神卫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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